凡煙小說

第133章 、青瓷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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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丹呆住半晌, 看了看一臉雀躍的桑如,看了看又變回“我什麽都不知道”的譚初然,又躲閃著目光覷了一眼喻玨, 躊躇著說道:“......桑姐姐, 這不太合適吧?”

“哎呀,這有什麽不合適的!”桑如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瞧著合適得很哪!哦對了, 旁邊就有個屏風呢, 你待會兒帶他到後邊去換,我們就先出偏殿, 不打擾你們了啊。”

說著, 桑如便已經從懷裏取了大大小小的幾個青瓷盒,連同紗布繃帶一塊兒一股腦地塞到了雲丹的手裏,貼心道:“公主,桑如知道你擔心小九,幫他做點什麽也是好的, 順便也親眼看看他的傷怎麽樣了嘛——喏, 先塗一層這個, 再塗一層這個,然後是這個......”

她都這麽說了, 雲丹只好哭笑不得道:“桑姐姐想得周到。”

“真乖。”桑如摸了一把雲丹的腦袋,繼而就腳底抹油般拉著譚初然一溜煙地出了偏殿, 還不忘把門掩上。

雲丹本不想輕易挪動喻玨, 以免牽動他的傷口,但轉念一想, 桑如和喻玨多年好友, 說要到屏風後邊去肯定是出於對他的了解才有的考量。

也是, 喻玨平日裏的白衣總是一塵不染的潔凈,身上還時常縈繞著玉蘭花香,肯定很註意自己的形象,想必也覺得直接在偏殿中央換藥有傷風雅。

雲丹遂將那幾個青瓷盒塞到懷裏,再半蹲到椅榻邊,小心翼翼地將喻玨背了起來。

一雙手臂從自己的雙肩自然垂下,感受著軟乎乎地伏在自己背上的喻玨,一點微涼從他的身上傳到自己的身上,雲丹的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喻玨比自己想象的要輕。

一想到喻玨當時在自己面前受傷的模樣,那鮮血飛濺到自己臉上的感覺,雲丹就感到一陣陣的後怕。

還好,背著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喻玨、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淺淺的呼吸掃在自己的耳邊,雲丹總算是有了一點實感。

她感覺心裏滿滿的,用雙臂又掂了掂喻玨好讓他舒服些,就背著他往屏風後面走。

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步伐驚動了喻玨、還是走路的動作牽動了他的傷口,剛繞過屏風,雲丹就聽到他似乎極輕地悶哼一聲。

雲丹頓時停了下來:“小侯爺,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喻玨沒有回應,雲丹又擔憂地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還是沒答話,只是下巴在雲丹的肩膀上蹭了蹭,又親昵地將半邊臉貼在了她的耳邊。

一點涼意從耳廓處傳來,雲丹的身子頓時一僵,腦袋空白了一瞬,繼而像是有一團暖融融的火苗在耳邊肌膚相親處緩緩燒了起來。

足足呆了半晌,雲丹才反應過來,連忙將喻玨從背上放到屏風後的床榻上,邊揉了揉耳垂邊慌亂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侯爺覺得冷了是不是?”

獨自念叨著,雲丹便從墻邊的木櫃中取出一襲厚厚的被衾來,小心翼翼地為他蓋上。

然而,正幫他在下巴處掖被角之時,她的手突然一頓。

......什麽情況,她不是來幫喻玨換藥的嗎?!

這藥還沒個影兒呢,急匆匆地蓋了被就想走人算哪門子回事?!

雲丹一邊納悶自己這是在幹嘛,一邊將被衾往下拉,只蓋住了喻玨的雙腿,接著又心煩意亂地邊擰青瓷盒邊在榻邊踱步。

好歹青瓷盒是擰開了,她也不再胡思亂想了,而是定了定心神便輕輕地解開了喻玨的衣襟。

雲丹控制住自己那覺得自己在非禮人家的想法,想著瞇起眼睛盡量少往傷口以外的地方看,邊將內襯裏衣往兩邊撥開。

白衣從他的肩頭往下滑落幾寸,雲丹突然一皺眉,怎麽鎖骨下方的位置也受傷了?而且還沒上藥?

她正想去外邊喊一聲桑如,下一刻就又意識到不對。

雲丹借著從屏風另一邊照來的燭光靠近了去瞧,那長約兩寸的紅痕邊緣參差,且並無半點血跡,哪裏是什麽忘了上藥之處,分明是陳年舊傷!

她也不再心猿意馬,而是睜大了眼睛去看,這一看,就發現旁邊還有一道往下蔓延的傷痕,只是下邊的部分被衣裳遮住了。

雲丹小心翼翼地將喻玨上身的衣裳都散開,只見除了右肩和左肩至右側腰腹處被繃帶厚厚地纏繞住之外,其餘裸露出來的肌膚之上,一道道紅痕猙獰淩亂,觸目驚心!

她想用手去碰一碰,但臨要觸及之時又堪堪在上方停住。

這些都是什麽時候受的傷?

是喻九,還是喻玨?

不知道現在還疼不疼......

雲丹鼻子一酸,接著將繃帶一圈圈地輕輕松開,不忍多看,用沾了凈水的巾帕擦了擦,便按照桑如的囑咐重新在那些雖已經開始愈合結痂,但還是有些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塗膏敷藥。

那一長條從左肩蔓延至右側腰腹處的傷口覆蓋在其他淩亂的舊痕之上,仿佛遮蔽了它們,又好像撕裂了它們,顯得格外鮮艷。

她垂著雙眸,沈默著用繃帶和紗布重新將其包紮好,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正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

雲丹聽到桑如在外邊勸阻道:“少卿大人,公主在裏頭給小侯爺換藥呢,您稍後再進去——”

譚初然也幫腔說:“是呀,少卿大人,您就等等吧。”

接著,外面傳來姜雨靈略顯不悅的聲音:“換個藥有什麽避諱的,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況且小侯爺不是姑娘家,難道還怕在下非禮了他不成?”

話音未落,雲丹就聽到正門被迅速打開的一聲“哢噠”響動,接著便是愈來愈近的腳步聲——

雲丹一時間沒法立即幫喻玨穿好衣裳,但又不願意姜雨靈見著他身上的傷痕,遂情急之下只好忙將被衾胡亂往他身上一蓋!

下一瞬,從外邊照入的燭光就被籠罩住,繼而一個身影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自然就是一身官袍的姜雨靈。

雲丹頓時警覺地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後面的喻玨:“少卿大人。”

姜雨靈的身影逆著光,整個人的輪廓邊緣和發絲都染上了一層暖融的昏黃燭光,只見他先是皺了皺眉,就一言不發地往前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端詳了一會兒雲丹,又往她後方眺望而去。

雲丹見狀也沒再說話,只是警覺地看著他。

姜雨靈又瞥她一眼,接著就往左邊走了兩步,看樣子似乎是想繞過她,到後邊去看個究竟。

誰知雲丹也立即“騰騰”地往左邊並了兩步,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姜雨靈便又朝右邊走去,雲丹也隨著他的動作挪步,擋在他的面前。

姜雨靈:“......”

雲丹有點尷尬地說:“少卿大人,這兒有點不方便,你先出去,我很快就來。”

姜雨靈卻沒有動作,而是問道:“你們方才在做什麽?”

雲丹一楞:“......啊?我,我在給小侯爺上、上藥啊。”

明明她確實就在給喻玨換藥,但不知為何這話說出來,她卻莫名覺得好像有點心虛。

姜雨靈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卻沒有說出來,而是又盯著雲丹看了半晌,才又緩緩道:“......真的?”

雲丹心想我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幹嘛要心虛,遂挺直了腰板子堅定道:“真的!”

姜雨靈也沒再說什麽,只是說明了來意:“藥換好了就趕緊出來,喝了紅糖姜湯之後來正廳找我。”

“正廳?”雲丹有點不解,“去正廳幹嘛?而且少卿大人帶我偷偷摸摸地走水下密道來大理寺,不怕被其他官員發現麽?”

“不怕。”姜雨靈肯定地說,“端王殿下應該是已經知道了公主所在,否則也不會派人來大理寺打探消息。若是一味隱瞞,保不準端王殿下會以尋覓公主蹤跡為由強闖大理寺,倒還不如坦率承認。奚大人已經跟他們交涉好,說是公主在一片混亂中自己逃了出來,而且由於淋了雨患上了風寒,多有不便,得先休養一些時日,暫不回宮。”

雲丹又問:“我皇兄他們如何?還有逐月呢?”

“都沒事,公主盡管放心。”姜雨靈淡淡道,“對了,至於向公子,三皇子殿下挑斷了他的經脈,今後他對端王殿下再無用處,自然也不會再對公主造成威脅。”

雲丹聽得呆住:“......挑斷經脈?”

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聽起來就好疼。

而且更令她震驚的是,這樣的事情竟然是素日裏溫潤謙和的楚天瀾做出來的。

於是她又試探著確認了一遍:“......三弟?”

“如果只傷及一處經脈,養好之後不會落下病根,只是右手再也拿不起劍了,相當於再也不能習武。”姜雨靈解釋說,“據說三皇子殿下當時那一劍準得很,想來也不會出什麽差錯。”

雲丹點了點頭。

姜雨靈又道:“還有,三皇子殿下還拜托在下給公主帶了點話。”

雲丹道:“少卿大人請說。”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還請公主不要懷有太多憐憫之心,才能與大理寺還有另外幾位殿下一起齊心協力,奪回屬於你們的東西,也唯有這樣,才能擺脫任人魚肉的命運。”姜雨靈從懷裏取出一封信箋遞給雲丹,“這是三皇子殿下寫的名單,上面列有他目前能知道的支持端王殿下的官員,屆時若有牽涉到他們的案子,公主自然明白該怎麽做。”

雲丹鄭重其事地接過了那封信箋,允諾道:“好。”

“至於端王殿下在朝堂之外的勢力,會交由喻小侯爺與指揮同知大人處理,三皇子殿下會設法與他們取得聯絡。”姜雨靈的目光繞過雲丹在她後邊的喻玨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繼而又立即移開。

他交代完之後,就轉身要走:“在下讓人煮了祛寒的紅糖姜湯,已經放在外面桌上,再放就要涼了。”

“少卿大人!”雲丹急忙往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今日,多謝你——你的傷怎麽樣?”

“沒事。”姜雨靈聞言微微側過了臉,逆光下的臉上似乎泛起了一點笑意。

接著,他從腰間解下一把銅制的小鑰匙,揚手就往雲丹的方向一拋。

在大理寺任職的三年來,雲丹都記不清自己接過多少回姜雨靈的鑰匙了,這時也幾乎是在下意識之間就擡手將其穩穩接住,略略往上一拋之後又把鑰匙攥在了掌心裏。

“一個月了,公主歇得也夠了。”姜雨靈丟下一句話,朝她揮了揮手就先走了出去,“趕緊喝了姜湯就來正廳處理卷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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